-
我出生在一个特别偏僻的小山村,偏僻的令人无法想象。该怎么形容呢?
我记得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有图画课,我们总是喜欢画《我们的家乡》,画一座高高的东山,再画一座高高的西山,东山与西山之间有条狭窄的土道和一条长满长蒿的狭窄河套,在高高的东山脚下再画几座房屋。我的家乡,和这图画所画的大体一致。
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和土生、小二一起留级了,我们三个与后来从幼儿园升到一年级的周小茹和程秀玲一起学习,当时的一年级就我们5人。等到我们从一年级生到二年级的时候,武成和粒粒也留级了,所以当初的二年级就我们7人。然后当我们7人升到三年级的时候,景秀山、周小艳和周小芳又留级了,于是当时的三年级就空前的强大起来了。可谓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伟大创举。三年级升四年级的时候,我的语文考试成绩是59分,又留级了。我们10人组合就剩我一人留在村里了,其他9人顺利升到四年级,去乡中心校学习去了,我倍感孤独。于是我妈给当时的校长周宝荣买了盒官厅烟,才得以去乡里和伙伴们一起上学。也许就是因为那盒官厅烟的缘故吧,我16年后结婚在农村老家举办婚礼时的司仪就是我的小学校长,当时说的一套一套的,什么“河北山东一线牵,郎才女貌喜相连”,还蛮有文化的呢。
从学生数量上可以看出,我当时所生活的农村,人口是非常稀少的,全村也就20来户吧!总之,我的家乡,是一个偏僻的,人口稀少的孤独的小山村。
我们的童年生活,终究没有现在的小孩这般幸福了。不过,那时的我们却觉得十分快乐。谁家的母驴下小驴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就会去招惹小驴,拽拽小驴的尾巴,然后就窜到它后背上骑两圈,不过小驴是很倔强的,他总是不喜欢驼我们,蹦来蹦去的把我们颠下来,有时还踹我们两脚。与小驴为友的生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小驴总有长大的时候。还是和儿时的伙伴一起玩乐最为可靠。在为数不多的伙伴当中,我和武成是最为亲近的。我们同姓,属于本家,所以我俩时常在一起玩。
我俩一起去山上捉刚刚出飞的小鸟,一起去山崖的缝隙里去捉小鹰,一起去草丛里捉蚂蚱,一起去河道里捉小鱼,一起在发大水后筑起大坝,然后尽情的在里边狗刨。总之,童年时候的我们是最好的伙伴。
当年陈涉“与人佣耕”时,对穷哥们许下承偌,“苟富贵,勿相忘”。在我升入初中后,我便“富贵”了。我学习一下子就名列前茅了,我当上了班长,还当上了学生会主席。权利之大,无人能及。在我“富贵”的时候,我从没忘记过我的儿时伙伴武成。每年冬季来临之前,学校总是要求每位学生从家里往学校带一尼龙袋的玉米轴,当作生炉子用的引燃材料。而记账的人是我,因为我与武成的关系很好,所以从来他都不拿,而每次我都把他记在名单之内。武成时常与人打架,我作为学生会主席,时常对其进行调解。当武成与他人厮打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会抓住他人的身体,嘴里就说“别打了”,而武成总会趁机踹那人几脚。
初中的四年生活,我对武成是极其照顾的,他也发自内心的感激我。那个时候的武成家,经常会熬红薯粥,喝到肚子里面后,软软的,暖暖的,甜甜的,十分好喝。他经常叫我到他家去喝红薯粥,热情的招待我。
初中毕业后,我顺利的考入了县一中,武成却没考上,他去北京打工了。我读高中的时候,武成买了金立手机,给家里买了摩托车,电视机,冰箱,以及洗衣机,总之,他靠他自己的能力,给他贫穷的家里置办了许多家具和生活用品。日子一天天的变得好了起来。
每年的寒暑假,只要武成从北京回来,都会来我家跟我聊天。跟我讲起他在北京的一些经历,谈到见到了多少明星,然后与他叫板的同事是如何被他制服的。总之,无论大小见闻,他总是喜欢讲给我听,他愿意把他所了解的北京的一点一滴都分享给我。他的不俗的谈吐举止,时髦的穿着与发式,每每都令我父母为之惊叹不已。我爹总是会对我说:“武成可出息了!”。
然而,每次与他见面,我都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他工作的事情,我真的不太了解,我总是插不上嘴,我能说的只是有关于学校的一些事情,然而他却不怎么感兴趣。于是我就装作听的津津有味,而他每次都热情高涨的侃侃而谈。不过,看他如此开心,我也替他高兴。
他比以前变胖了,皮肤也白皙了起来,口音也变了。如同喷薄欲出的朝阳一般,朝气十足,神采奕奕。而那时的我,学习成绩每况愈下,越来越遭。老气横秋的我,和他比起来,真是自叹不如。
05年,我第一次高考,失利。06年再考,又以失败告终。06年的9月4号,我怀揣遗憾来承钢读技校。07年末,我去唐钢实习。08年,金融风暴席卷全球。而那年开始,农民工陆续返乡,武成也随之返乡了。
09年,我恋爱了。10年,我回家结婚。回家路过武成家的时候,武成正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 此时的武成,皮肤黝黑粗糙,瘦骨嶙峋。 看见我回家了,他站了起来,对我说:“智勇回来了!”。他依旧很高兴。然而,他似乎没有先前侃侃而谈的那般热情了,似乎也不大愿意与我交谈了。我仍旧不知跟他说些什么。聊了聊家常,寒暄几句,就此做罢。
我妈跟我说,武成这两年一只在家里,靠在山上加工锯末子为生,娶媳妇了,也生小孩了,每天拼命工作就为给孩子挣点奶粉钱呢。我问我妈,为什么不出去打工?我妈说,武成惦记家,出去打工也挺难的。
自那以后至今,我有两年没回家了,一直没看到过武成。今年春天,我妈跟我说,武成想用我家的一座地理位置比较好的山养蚕,可是不好意思说,叫他妈跟我爹说的,说到时给我家钱。其实挺多人都跟我家说起过要用我家山养蚕的事,也都说给我家点钱。可是我爹都没答应。我爹说,到时管武成稍微要点钱,免得别人说闲话。前天我妈跟我说,武成养蚕都亏了,亏了不少钱,收的蚕茧特别少。现在一直躺在炕上,身体特别消瘦。
如今,童年的小伙伴当中,只有武成自己在家,女的嫁到外边去,男的倒插门,或者搬到县里去住了。孤独的武成,整天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我知道,他并不感到快乐。然而,面对此事,我真的没有像初中时那样帮他的能力了。但愿他会好起来!
钱钟书说,婚姻就像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其实,承钢也是一座围城,外边有很多人想进来,里边却有很多人想出去。当我们羡慕他人的时候,居然还有人在羡慕我们。当我们觉得饭菜不可口的时候,有多少人在为能有口饭吃而拼命的努力工作。面对生活,也许我们真应该好好想想。
(责任编辑:zgl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