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小,我就爱打架,我父母为我操了不少的心。但凡听见外边有小孩儿哭,不是被我打哭了,就是我被别人打哭了。总之,那个时候村里小孩儿的哭声,多半都跟我有关。
大人们都教育自家的小孩:“不要和智勇玩,跟他学不到好”。那时的我,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我很孤独。然而,小孩们从来都是不甘寂寞的,这个寂寞的小山村也确实需要喧嚣。不多久,小孩儿们就又跟我凑到了一起,这些小伙伴当中,有的喜欢揍我,有的则喜欢被我揍。很快,这个小山村又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那时的我,在村里是不受大众喜爱的。
我记得有次冰沟门的赵葛来我村买鸡蛋,走的时候,他骑个自行车,后面挂了两个水桶。当时桶里面装的就是鸡蛋,可是我却不知道。那时,小伙伴们对我说:“智勇,往里面扔两块石头”。然后,我就真的向里面扔了几块石头。结果,我惹了大祸。八十年代的时候,那些鸡蛋还是挺值钱的。我家陪了钱,道了歉,我挨了顿打。
有一年,我爷爷家买了彩电,长虹牌的,又买了个大锅,当时总计下来花了大概七八千块钱。那是我们村的第一台电视机。全村人都来我爷爷家看电视。那时正在热播《红楼梦》,每天晚上,我爷爷家的炕上都挤得满满的。说实话,小朋友都喜欢看动画片。可大人们却总是看《红楼梦》。小二和粒粒在我身后小声对我说:“智勇,换个台,找个动画片看看”。于是,我换了台。可是满屋的大人都在说:“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于是他们把台又换到了《红楼梦》。我气不过,站在电视跟前,用手挡住了电视屏幕。结果,大人们都急眼了,高喊:“揍他”。结果当天,我妈把我拉到院中,给我好揍。我哇哇大哭了一场,坐在院子里不停的用脚蹬地,很快,地上就出了很大的一个大坑。
偏崖子乡的王可荣,是我们那里最早买拖拉机的。那时,我们村里都喜欢玩纸麻将。他经常开着他的拖拉机来我们村玩。每次都把拖拉机停在道边的斜坡上。小孩儿们经常跑到司机驾驶座上面假装开车,动动这,动动那的。有次我去驾驶座上面玩,一群小伙伴们就在后面一齐使劲推,我随便动了下,拖拉机居然动了起来。借助重力在斜坡上的分力,以及小伙伴们的推力,拖拉机一下子就向着河套冲去了,结果撞在了河套边的井墙上。井塌了,拖拉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事,我现在忘记了。总之,我记得那次我爹却没打我。他笑了,他说多亏我没在拖拉机跑的时候往下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其实,当时我真懵了,不知所措。
令我印象深刻的一次打架经历是跟前院的立军所发生的冲突,具体原因是什么,现在真是回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把他打哭了。他对我说:“我去告诉我大婶,让我大婶管你”。我说:“你跟我妈说不管用,不信你就去试试”。他哭着去见我妈,我在他后边跟着。见到我妈时,我妈一看立军哭了,于是说:“怎么回事?是不是智勇打你了?”。然后立军就向我妈娓娓道来事情的始末。我妈听后急了,朝我后背打了一下,我于是就给在场的立军一记耳光。我妈又在我后背上猛拍了一下,我就又用力的给了立军又一耳光。如此反复,立军哭得比先前更厉害了。我妈一看事情难办,就对立军说:“立军,你还是回家吧,我管不了智勇,等你大叔回来揍他”。然后立军就哭着回家了。
其实,很多次,家长都带着孩子来我家找我爹要公道。然后我爹就经常揍我,他打我挺狠的。可是我却忘记了。直到今天,我妈只要回想起我小时候所挨的打,仍旧会阵阵心酸。
94年,我爹去深圳打工,干的是建筑的活儿。那一年,在他给我妈的信中写道:“远离了父母,远离了妻儿,远离了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想念我的家乡,想念我的孩子”。我爹说,那一年他特别想家,想我们。一想到他曾经对我的打骂,他很后悔。他经常会流眼泪,经常用自己的头撞击他的床头。
小时候,我爹每次打我,我都会跑到后院的我爷爷那边求救。在我爷爷那边从来都是安全的。我会冲着前院高声对我爹呐喊:“将来甭指望着我会孝敬你,一盒果子都不会给你买”。其实,这么多年来,我爹依靠打零工,供养这个家庭,供我和妹妹上学,给我掏房子首付的钱,他其实真的挺不容易的。说实话,我爱我的父亲,可是现在我却总是跟他吵吵。
其实,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远近闻名了,老师们断定我是一个难管的学生。我们的老师是村里二沟的二爷于良海,每次他去中心校开会回来总会问班长:“今天都谁闹事来着?”。班长周小芳就会说:“智勇闹事来着”。其实,有的时候我没闹事,她也会这样回答,可能她很讨厌我吧。记得有次老师听完班长的汇报后对我说:“你就是我的眼睛”。我不解其意,回去问我妈。我妈说,可能你的老师喜欢你,才说你是他眼睛吧。我听后真是欣喜若狂,原来老师这么喜欢我。说实话,直到今天我才顿悟,可能他当时说的是“你就是我的眼中钉”,也许我听错了吧。
读初中的时候,我学习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名列前茅。那时所有的奖状都是我的,我当了班长,还当了学生会的主席。所以那时,基本上打的架很少,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总之,初中四年的学习当中,我是十分快乐的。
02年,我顺利考入县一中。有个叫田志鹏的家伙,经常去我们宿舍挑衅我们,我们都很讨厌他。一次下晚自习,他在我们宿舍和刘永争执起来。我问咋回事?刘永说:“我跟他开玩笑,摸了下他的脸,他非说我打他了”。我了解刘永,特别老实,从不惹事。看他愤怒的表情,我知道是田志鹏的错。我笑着对田说:“其实,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给你个力,你也给了他一个力,你不吃亏。拉倒吧!”。田对我说:“那我给你个力行不?”。我说:“行啊”。他轻轻的给了我一个小嘴巴。我啪一下回了他一个大嘴巴。他当时真的懵了,说不出话来,我的手也疼的厉害。我说:“去吧,找人来揍我吧,我等着”。结果过一会真的来了一帮人堵在宿舍门口,都是平日里整天打架的人。他们质问我,让我道歉。我拿起一根棍棒,朝他们打去,一群人迅速逃跑。有个叫大嘴的,他的胳膊被我打肿了。当我在追他们的时候,不知谁抢走了我手中的棍棒。一群人又反过来追我,把我堵在宿舍里,将我摁倒在地,给了我几拳。说实话,他们没敢怎么打我,他们没想到我一人居然敢挑他们一帮人。我嘴里大骂:“明天我会叫你们为此付出代价”。他们也害怕了,晚上的时候王大会找我谈判。他说要打的话,明年再打,今年他们都受着处分呢。我说:“你们好好等着吧,我明天会叫我表兄找你们的”。他问谁是我表兄。我说,我表兄和李金盛关系很好。那时的李金盛、李金明、和李金鑫三兄弟,全校有名,家里有钱有势,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看出王大会有些害怕了。第二天,我去找表兄,表兄说既然你没受委屈,就别找人家了,给人打坏了也得陪钱。其实,我也明白这些道理。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第二次打架完全怨我。何立伟和赵东然开玩笑,他把赵东然的课桌搬到了教室楼道内。我也爱开玩笑。接着又把课桌搬到5班门口了,堵在了5班门口处。刚放下回头转身没走几步,课桌就被人家给踹出来了。书本散了一地。我想这下完了,这架非打不可,可是我却不占理。这时从班里跳出一胖子,他叫刘明。嘴里大骂:“谁TMD把桌子放到门口的?”。我想,如果我把书本收拾起来灰溜溜的回自己班,恐怕很没面子。我上前质问刘明:“是不是你把桌子踹出来的?”。刘说:“是不是你把桌子放在门口的?”。我说:“我在问你,是不是你把桌子踹出来的?”。他说:“你哪只眼看见是我踹的?”。我指了指我左眼又指了指右眼,说:“我左眼和右眼都看见了!”。他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了我一耳光。我要上前跟他PK,结果又跳出两人,一人给了我一拳,另一人给了我一脚。我一下子矛盾了起来,上去跟人打吧,寡不敌众,上次就被人给干倒在地了;不去交战的话,这面子是丢老了,围观的同学这么多,我该怎么办?硬着头皮干吧,我不能丢了面子。我往前冲了一把,这时兄弟班的李金鑫拦住了我,悄声对我说:“一对三,打的过吗?别打了,吃亏”。我说了句:“你们给我等着!”。我找了表兄,说了原因。表兄说:“这次真的是你的不对”。我说:“他们三个人,一个打我一耳光,一个给了我一拳,另一个踹了我一脚,那么多的同学看着,我真是没面子,必须得教训他们一下”。中午的时候,我表兄把高三的老大们叫来五六个,把打我的三人拦住,他们挨个向我道歉。我在那么多的同学面前,争回了面子,倍感骄傲与自豪。
等我到高三那年,我跟王立国打了一架。他认识所有的我们那届的老大,他的那帮兄弟也有很多都跟我打过架。这次打架,我是真的力不从心了。表兄和他们那届的大哥们,早就到大学给别人当小弟去了。那时的我,孤立无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给王立国道歉,写张纸条:“对不起”。他回:“以后别给我叫板!”。那时的我特别怀念我表兄,我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其实高一的时候,我学习是挺好的,那时有很多同学向我问问题。承德市统一考试那年,我在地理考了20多分的前提下,整个承德市,我排名800名,全校第60。平时月考,我一般都会在前一二考场。那时的我,心想一定要努力学习,考上所好的大学,一定不能回我们那个小山村。我父母供我读书不容易,如果我考不上好的大学,我是真的对不起他们。可是后来考试成绩越来越差。我承受不了打击,因为成绩的事情哭过好几次。打了那么多次架,我都没哭,可是因为成绩,我却掉眼泪了。我的压力越来越大,心情很不好。其实打架多少也跟我那时的学习压力有很大关系。我越努力越不行,最后我没有任何信心面对月考。每次考试都紧张,每次成绩都让我内心受伤。
高考那年,我考了480多分,二本都上不了。我没报志愿,也不准备复读了。我爹大骂我,说高中三年白读了。说实话,那时的我,心力憔悴,对未来不报任何希望,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后来很多同学都复读,我也就随波逐流,可是很多人都流向大海了,我却是被急流溅起的一朵浪花,直接被激到沙滩上了。复读时,我被分到快班,全班80多人,高考我考了520多分,全班第二,倒数的。我彻底丧失希望了。随便报了个志愿。那一年,承钢在八县三区招生。亲戚告诉我爹这个招生的事,问我去不去。我爹一问我,我就说去。说实话,我不知道承钢是什么,我以为它也就是个选矿之类的。我不想上大学,录取我的是个三本大学,学费高,再者,这和我曾经的梦想背道而驰,心想不TMD读大学了。到承钢打点工,挣几年钱,回家娶个媳妇,生个娃,放羊算了。
06年,我被承钢技校录取了,通过高考成绩择优录取的。9月4号,我来承钢技校学习。从那时起,我了解了承钢,原来它是世界上最大的钒钛基地,居然是国企,竟然不是选矿。从此,我开始感谢高考,是高考给了我一个吃饭的碗。
在承钢技校的那两年,是我最快乐的两年。啥也不用管,只管吃饱了就可以了。那时真是无忧无虑的。我觉得承钢就是天堂,我十分向往。毕业的时候,我确实进了天堂,分到了1780,可是在那里干了四年,天堂就塌了。然后,我就去连铸了,那里就是人间的地狱。
在承德,我买了房子,也娶了媳妇。对于我来说,也算可以的了。
有时,我会想到过去与人打架时的牛逼,觉得自己那时怎么那么二逼。我很鄙视我的过去。萨达姆牛逼,死了;拉登牛逼,死了;卡扎菲也很牛逼,也死了。所以,我想变得不牛逼,好好活着。
如今,我的梦想,就是要个孩子,跟媳妇好好生活,平平静静的生活,把孩子养大成人,好好教育他/她,不能打架,要好好学习,将来当什么也别当工人。
(责任编辑:zgl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