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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帮我拿这个藕色的玉镯看一下……”
一只藕色的玉镯旋即就被服务员放在柜台上的黑色绒布上。
我拿起玉镯戴在手上。望着手腕上温润优雅的藕色玉镯,仿佛是见到了神交已久的一位朋友。
对藕色的喜爱,是受舅父的影响。把头靠在车窗上,透过窗外的风景,我仿佛看到了正在荷塘收藕的舅父……
时至七月,荷花盛放已有时日,但不晚,朵朵粉红仍旧细细穿插在碧绿的荷叶间。趁时节正好来了兴致,我便随了文友结伴同往百朋千荷园赏荷。
初入百朋千荷园,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大片碧绿的荷叶,随后是星星点点的粉红。荷花是水中的仙子,大多盛放,如“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亦有半羞未全开,如“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只一花苞尚未盛开相对少有,如“玉面桃花相映红,窈窕淑女隐其中”……
步入池间深处,正巧看到旁边的塘中有农人在挖藕。与其他盛放着荷花的池塘不同,挖过藕的池塘显得尤为凌乱和残破,荷影花色早已消失,只余下几根荷叶的枯枝和泥上歪七扭八躺着的刚被掘出的玉藕。虽只一眼,但我还是看到了,那从污浊泥土中点点透出的无法掩盖的藕色——那是生命绽放的色彩,更是盛满清风的藕海。我素来不是爱花色的,它虽也在众多文人墨客的笔下具有高尚的品格,但在我看来远不如藕色。荷花从含苞到盛放,无人影响干涉,一直立于池上,保持着自己高洁美丽的姿态。可玉藕不同,从种植伊始就掩埋于污浊的泥土之中,却从未因污浊的泥土改变自己高洁的色彩。
儿时,暑假常去乡下舅父家避暑。舅父是一位老师,在我眼里怪怪的人。他不喜欢随大流,做事、说话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喜好也和大家不一样。在我成年后,愈发觉得他像一根藕,在这充满各种杂乱颜色的尘世间独自保持着自己的本色。他总是会告诉孩子们要透过表象看本质,美丽的事件并不都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生命中更多细微但不俗的物件需要我们用心灵去一点点领悟、观察,嗅到它们同样不俗的高洁气质。
舅父还种植了一大片荷塘,每每值夏,那冬春的一池荒芜便会散尽所有的灰褐,从那不起眼的泥巴地里生出几支清绿来,接下来就是生命的盎然生长,在这片污浊的泥巴地里展示何为色彩的奇迹。只短短几日,便能用碧绿将满池点亮,再往后就是含苞、盛放、零落、结实……年复一年的用自然的色彩描绘荷的生命。
孩童时总是喜欢粉红的荷花,幼稚顽皮的我,喜欢把“花堪折时直需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挂在嘴边,在岸边绞尽脑汁深长手要折下舅父池塘里的荷花。折不着,只得把脚丫子伸进塘中,在松软的泥地努力站稳脚跟,终是够到了荷花。开心的跑到舅父面前,刚想炫耀,却被舅父正冲洗的刚从荷塘中刚挖出的玉藕夺去了视线,转眼再看手中的荷花顿时觉得黯然失色。洗净的玉藕在舅父的手中一节一节纤细分明,宛如少女的手臂洁白稚嫩。
我低头看看自己满是淤泥的小脚丫,歪着头问舅父,为何我的脚会因为沾上脏污的泥土,而舅父洗出来的玉藕是那样高傲清秀的模样,竟然比我刚折下的荷花还要美丽。舅父笑了,摸摸我的头,玉藕也并非一出土就秀丽雪白,上面仍旧会附着泥土,需要经过水的洗涤,辅佐自我的洗礼、改变才能变得那样一尘不染、超凡脱俗。花的美丽有太多人去欣赏、赞叹,可藕的色泽又有何人注意到?在这样漫长的时光里,赞美荷花的诗词比比皆是,赞美藕色的却是少之又少。
千荷园归来,亦不无遗憾,赏了荷,却未见藕……于是请了年休假去看望舅父。果然不出所料,还是那片荷塘,还是那些荷花,还是那些藕,舅父依旧在池塘里收着藕。我在塘边大声叫他,看到他抱着两节藕急匆匆的向我奔来,脸上挂着文雅而不失热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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