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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求学路上,有段“接地气”的经历,那是我在少年时期曾经得到过乡村老师的指导,他们就像黑夜里的灯火,引导着我走进知识的殿堂,照亮我前行的路途。
1977年暑假,我随父亲转乘火车、汽车加上步行,回到老家阜阳,看望生活在苏集公社东风大队潘庄的祖父祖母。老家有疼爱我的爷爷奶奶和大姑、姥娘、舅舅和姨,还有到处可见高粱玉米庄稼,挂满果实的枣树、柿树。
和我年龄相仿的表哥表弟带着我在清冽的河里学游泳,趁大人不注意爬上树梢掏斑鸠……几天下来,我就习惯了老家生活。父亲休完探亲假要回马鞍山上班,可我怎么也不愿意跟他走了。大队的东方红学校有初中部,在我做出“在老家一定听大人话,不会耽误课程学习”的保证后,大姑父联系学校领导帮我敲定了“插班寄读”事情。父亲无奈地回到马鞍山,到我学校以“要照顾生病祖母生活”的名义,给我开出了转学证明寄回老家。
大队的学校是个半砖半土砌筑的四合院,桌子是用泥土和碎麦秸垒的一方方土台,凳子也是学生从家里自带的。天还没亮,师生就要到学校上早课。每个人桌上点亮着自制的煤油灯。
许是“城里人”光环影响,在开学选举班干部时,我意外地当上副班长。初二年级的班主任戴宗堂是语文老师,人显得清瘦干练,他上课几乎不用照本宣科,而是旁征博引,用讲故事的形式,帮助我们理解古诗和文言文的主题和内涵,不仅带领学生从国学中汲取知识的营养,还在“教书”的同时注重“育人”,引导懵懂的我们思考如何树立正确的人生观。
我至今清楚地记得有次戴老师在讲解《卖炭翁》提问:伐薪的“薪”,不只是柴火,谁知道还借指什么?见同学们都很茫然,戴老师就点了我的名字。我还在思考着身穿单衣的卖炭老人为什么“心忧炭贱愿天寒”呢,一下子愣住了,傻站着发呆。戴老师让我坐下,告诉我们,以前公职人员的收入叫作“薪水”,借喻是买柴买水的钱,现在城里人上班拿的工资和“薪水”意思一样。
戴老师满腹经纶,诗词文章随口道来,是我们学生崇拜的偶像。一放学回到家里,我也学会了用同学的口吻向奶奶爷爷炫耀说:“俺老师今天教了这、教了那(知识)”。
有大学问的戴老师是不拿“薪水”民办教师,在教书挣工分的同时还要种地养牲口。有天放假,我自告奋勇地陪戴老师拉着板车到30里外的太和县城卖中药白芍。因行情下跌,白芍没有卖出预估的价格。返程路上,戴老师让我坐在板车上,我看拉车的老师真是“满面尘灰烟火色”,心头不由地阵阵发酸。戴老师见我闷闷不乐,像是开导我、更像是安慰自己说道:“俺是农民,种地盼能有个好收成;可俺还是个乡亲们信赖的老师,把学生培养好比啥都金贵!”
后来学校合并,戴老师调到店集中学任教。他多年如一日默默耕耘在三尺讲台,担任校长后也不丢老本行,还坚持上课做好“传帮带”。在临近退休的那年,还是亲力亲为,在一次前往市教育局报送材料的路上遭遇交通事故,因公殉职。
数学老师武士元也是位民办教师,他一边教我们几何代数,一边挤时间复习,1978年2月成为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也是我老家公社走出的第一位“正牌”大学生,当时在大队引起了轰动,也给我们这些学生做出了表率。
武老师考上的是位于芜湖的安徽师范大学,离马鞍山不远,我曾专程到学校找过武老师。校友们都称他“老武”。武老师带着我玩赭山公园,鼓励我安心学习,不要虚度光阴。
大学毕业后,“跳出了农门”的武老师又回到家乡,在阜阳一中执教,续写着挚爱一生的教书情缘。
可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的是,他教的学生,有不少人后来也成了扎根乡村教育事业的人民教师;戴老师的三个子女都是“光荣园丁”队伍的一员,成为“阳光事业”的合格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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