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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部队退伍我走进冷轧镀锌一分厂。走上2号镀锌线中央段操作岗位的第一天下班回家吃饭时,爷爷站在桌前,端着酒杯对全家人说:“从今天起,我们家祖孙三代,个个都是马钢人了。我们家是名副其实的马钢世家。马钢,就是我们的家。”

爷爷是从部队转业来到马钢的。记得小时候很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坐在爷爷自行车大杠上,跟着爷爷去看他上班的地方。路上,尤其是在爷爷的单位里,遇见熟人,爷爷总会很大声地告诉他们:“我孙子,我们家的小马钢。”爷爷会带我去食堂吃大肉包、去澡堂洗澡,我心里觉着很美,但我更喜欢的是,戴着爷爷上班戴的帽子、坐上爷爷上班坐的大皮椅子、举举爷爷的小锤子、动动爷爷的大扳手……每每这个时候,爷爷就会拍拍我的后背说:“快点长大,长大了来接爷爷的班。”
我的父亲是一名炼钢工。小时候,我也曾多次向父亲提出要“看看爸爸上班的地方”,可父亲总也不同意,说炼钢炉台很高,不是小孩子去的地方。挨不过我一再地央求,一天晚饭后,爷爷悄悄带着我去看爸爸上班。我们到的时候正赶上父亲举着小旗、吹着哨子在指挥装铁水,虽然离着很远,那场面却让我至今难忘:炉火彤红、钢花飞舞,红光辉映中的父亲显得很高大,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但即便这样,我也只是死死地抱住爷爷的大腿,躲在爷爷的身后不敢向前半步,因为那滚滚的热浪和那想象中钢花落到皮肤上的感觉,让我有点心惊胆战。我曾问过父亲:“那么危险,您不害怕吗?”父亲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了句当时我还听不大明白的话:再难的事,认真做,就没什么事。

大概是父亲平时不苟言笑的缘故吧,在我的印象里,小时候父亲倒是没有像爷爷那样说让我接班的话,一直到我从部队退伍,分配进了马钢,当我把去冷轧总厂入职的通知书拿给他看时,我分明感觉到了父亲的激动。父亲的手有些颤抖,父亲的眼睛里也闪烁着泪花。父亲将我的入职通知书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只说了一句:“进了马钢,要好好干!”我知道,这一句简单朴实的话承载了父亲的期盼与重托,从他的神情中我读出了一种骄傲,一种和父亲在炉台上挥洒自如一样的骄傲,一种为我们家有了第三代马钢人的骄傲!
记得刚进厂的那会儿,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不论上班下班,都没有脱下过工作服。不为别的,就因为上面红丝线绣着的两个字母MG,因为,在我的心里,它代表着马钢、代表着冷轧,更代表着我是马钢人、我是冷轧人!
到现在,我加入马钢整整17年了。我牢记父亲“进了马钢,要好好干”的嘱托,从走上工作岗位的第一天开始,我就跟着师傅认真学习、潜心钻研生产、工艺、设备等方面知识、不断积累和提升工作经验、作业技能,从一个涂镀门外汉,成长为生产骨干、作业主操、四班作业长。虽然我在我们镀锌一分厂是很普通的一员,但我很自豪,因为,这么多年来,我没违过一次章,没犯过一次纪,工作上没出过一次错;我更自豪的是我有幸经历马钢镀锌从普通商用板到高档汽车外板的全过程,双相钢、耐指纹、自润滑……镀锌所有高端的产品上都有我的一份付出和努力。

爷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一个习惯——看报纸,并且只看《马钢日报》。每天上班,出门前爷爷总会叮嘱一句:“下班记得带报纸。”下班回家,总能看见爷爷坐在台灯下,戴着老花镜,举着放大镜,在看头一天的报纸,见我手里有报纸,他会很开心:“好,新报纸来了!”
进厂后的第二年,我告诉父亲:“我谈对象了。”父亲问:“姑娘是你单位的?”我说不是,父亲又问:“马钢的?”我问父亲:“不是马钢的不行吗?”父亲顿了一下说:“不是不行,在马钢大半辈子了,习惯了,不管什么事,心里都先念着马钢。”
那年,我和爱人打算给卧室装台空调,在讨论买什么牌子时,我说:“买格力吧。”那天,我和夫人来到超市格力专柜,恰巧销售经理正在给顾客介绍:“我们格力虽然没有价格优势,但我们用材绝对一流,全是高档镀锌板,而且还是耐指纹板……”听他在说我们的产品,我就忍不住接了话题,从高档家电板的生产流程到耐指纹板的处理工艺,从马钢家电板的市场占有率到市场同类产品的优势比较……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大概是我手舞足蹈的样子有点可笑吧,不知不觉中,格力专柜聚集了很多人。销售经理在一旁直夸我:“这位先生真是行家,说得比我还内行。”我夫人说:“那当然,你刚才说的这板那板,全是我老公他们单位生产的。”
如今,我的女儿也在慢慢长大。和所有的父亲一样,我希望我的孩子好好学习,快乐成长,但我还有一个和当年爷爷一样的愿望,就是希望我的孩子将来在学业有成之后,能来马钢,能来冷轧,能来镀锌,来做我的同事,来接我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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