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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9岁那年,在罗城煤矿小学读书,记得父亲的宿舍区后面是片很开阔的荒野地,那儿也是我的游乐园。勤劳的母亲把荒地的野草清除干净,种上了南瓜、马铃薯、地瓜、西红柿、小白菜。父亲下班后也喜欢在菜地里除草捉虫,我们一家三口过着简单而又快乐的生活。
家里没有缝纫机,我们的衣服破了,母亲只好到有缝纫机的邻居家借用。去的次数多了,母亲觉得老是去打扰人家不好意思,和父亲商量想买一台缝纫机。可是,家里却没有余钱买缝纫机,母亲告诉我,困难总有办法解决,只要我们用勤劳的双手去劳动,缝纫机总会买回来。母亲和父亲商量后,决定用养猪的钱买缝纫机。
于是父亲在宿舍后面搭建了一个猪舍,买回一头小白猪精心饲养。我给小白猪取了一个名字:小白。每天,我放学后就背着箩筐到周边的田地里扯猪草。暮色苍茫,在小河边我将满满一箩筐猪草清洗干净,回家用菜刀跺碎,放到铁锅里煮熟,就成了小白最喜欢的美食。我拿着煤油灯,和母亲一起到猪舍喂小白。到了收获地瓜和南瓜的时候,就把地瓜、南瓜和猪草一起煮熟给小白吃。
在我们的精心饲养下,小白变成了大白。猪养大了,就要卖给食品站,在那个集体所有制的年代,是不允许老百姓私自宰杀卖的。到了卖小白的那一天,我对小白难舍难分,它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神中流露着不舍。在这漫长的一年里,它可是吃着我扯的猪草长大的呀!每天扯一大箩筐猪草,清洗,跺碎,煮熟,再喂食,每一个步骤无不倾注了我对小白深深的爱。我抚摸着小白的头,想到它很快就要离开我家,我不禁伤心地哭了。尽管我对小白依依不舍,但它还是被父亲牵走了,卖给煤矿附近的食品站。
蜜蜂牌的缝纫机终于买回家了。母亲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一边在缝纫机上给我们做新衣服,一边快乐地唱着歌。养小白买缝纫机,我的功劳最大,母亲给我做了一条漂亮的小碎花连衣裙。当我穿着这条款式新颖的连衣裙出现在小伙伴们面前时,她们羡慕的目光,着实让我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煤矿生活区里的姑娘小伙子们知道我的母亲心灵手巧,会做各种款式的衣服,都拿着布票来到我家,让母亲帮忙买布料做衣服。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煤矿周边老百姓的衣服都是自己剪裁的。母亲为人善良热忱,对于那些拿着布料上门来要做衣服的三姑六婆,她都热情帮忙。那些年,剪裁,车缝,母亲忙个不停,我家的缝纫机一年到头响个不停。那些爱美的姑娘小伙子们拿到母亲做的漂亮衣服时,也千恩万谢。为别人做新衣服,母亲也从来不计较报酬,有些人拿不出二角钱的手工钱,就拿几个鸡蛋来酬谢,母亲都很客气地对待。
贫穷使生活苦涩,真情又使生活甜美。那些年,家里的布票,基本上都是给我和父亲做新衣服了。母亲总是把最好的布料给了我,爱漂亮的她常年保持着最朴素的装扮,她认为别人家姑娘有的,自家姑娘也要有,别人没有的自家姑娘也要有。
母亲偶得空闲时,还免费给老人家车缝衣服、鞋垫、床单,她博爱的心,也温暖了煤矿生活区里的那些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在那一个物质稀缺的年代,母亲的爱,成为我家最好的精神食粮。爱,让我家缝纫机声歌声不断;爱,让我光鲜亮丽起来;爱,让生活生色美好。母亲送人玫瑰,手留余香,给予了需要帮助的人们温暖爱心。
流年如水,当年年轻美丽的母亲今年已经70岁了,她给我缝工作服扣子的时候,已经开始需要戴着老花眼镜来铺助视线了。母亲缝着扣子,虽然比不上年轻时的技术,但她每缝一针,都很专注。她手上的纽扣,像鲜花一样绽开在我的衣服上,飘散着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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