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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是农民,勤劳而坚韧。父亲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坐过火车,就连汽车,也没有坐过几回。父亲没有出过国,也没有去过省城,县城也不常去。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劳动。
父亲年轻的时候主要种棉花,一种几十亩。他在棉田里,一遍遍地打杈,一桶桶地打农药,一把把地拾棉花,一棵棵地拔棉柴。从早忙到晚,任时光从春走到冬。
初中那会,不知是棉铃虫的能耐见长,还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惩罚。棉铃虫在棉田里肆虐成灾,父亲一遍遍地打农药,不断地更换着农药。记得那时,每天早晨,我和妹妹都会跟着父亲到田里去捉虫。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棉铃虫泛滥成灾,棉花几近绝收。父亲忍痛拔掉了他心爱的棉花,重新平整土地,挖土施肥,种了一片大葱。
几十亩的棉花绝产,又要重新种葱,一时间花费很大,我的父亲没有挣钱的门路,就只能更加苦着自己。
大葱在父亲的照料下茁壮成长。转眼间,到了收获的季节。父亲骑着他的大金鹿去赶集。周边的小集市,几十里外的大集市,都留下了父亲的足迹。父亲为了一个更好的摊位,每天都早早出门,为了卖出更多的葱,总是最后一个收摊。父亲舍不得在集市上买两根油条,或者几个包子。他苦着自己,饿着自己,饿极了的父亲,就吃一棵葱。我问父亲:“不辣么?”父亲说:“在嘴里多嚼一会,就不辣了。”父亲的胃一直不好,母亲常说是那时候留下的病根。
后来,我的学费成了家里一笔很大的支出,那年暑假,临近开学,学费还没有着落。母亲很是忧愁,父亲也是一脸凝重。有一天,父亲早早地起床,仔细地添水加料,把怀着崽的老牛梳理干净。母亲急急说:“这牛秋天再卖,能多卖两千。再说了,卖了牛,你来拉套犁地啊!”父亲说:“上学是大事哩!”在那时,一头牛简直是一半的家产,父亲却把它变成了我的学费。我记得那一年,我们家麦子种得最晚。
父亲是用他的生命拖着这个家前行,我的父亲纯朴而善良,现在他老了,没有了往日的高大挺拔,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他累了,他不能再将一袋粮食轻松地扛在肩头,他不能轻松地扶起犁耙。
年龄大了的父亲,养了几只小羊,赶着他们在村边沟旁。在山寒水少的冬日里,父亲总是在偏僻的河畔放羊,不让羊祸害庄稼。有时候,他站在庄稼旁边,与其说是放羊,不如说是守护庄稼。
有一年,我背部动了一个小手术,需要住两天院。留下父亲一个人在家,母亲时常担心他做不了饭。父亲连简单的“开锅”都不知道,往往对着一锅开水手足无措。但在我住院的第三天,父亲在家却把下蛋的老母鸡杀掉,炖成鸡汤。母亲埋怨着父亲的手艺差,我却端着味道并不鲜美的鸡汤,转过身,眼泪落在汤里。
父爱不仅仅是像山一样的沉默。更多的是,父亲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山,把儿子举在山巅让他看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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