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获“放歌祖国”新中国成立60周年全国冶金职工散文大赛一等奖，并入选《放歌祖国》一书

 当年的山还在，映着刚刚开放的菊花，多少道目光攀越过他们，目光和目光相遇，目光和脚步相遇，目光和思想相遇，却不见当年那个性本爱丘山的男子采菊东篱，将南山定格成一道干净的目光。

是的，我说的是他们。因为山在那里，我在这里，一推窗就可以看见。这里是乌蒙高原，这里有很多的山，或许没有一座山是陶翁抵达过的。但那一年，坐汽车到新乡，再坐火车奔赴贵州六盘水，看着火车一座座地掠过他们，一座座地把他们抛在身后，再一座座地迎上去的时候，我依然固执地想到了陶翁。他找到了他的桃花源，那么我们呢？我们的桃花源在哪里？

就这样，我把小时候读过的陶翁的诗与诗中所写的群山一一对应，就不仅仅是身临其境了。那一刻，山别无选择。他们只能接受我目光的抚摸，我在他的目光里清洗着我的目光，然后，让心灵回到质朴的白、纯正的白。把左眼给红尘，当半天俗子；将右眼看南山，做一世神仙。

这样我便爱起山来了。也许有人问，“你爱的不仅仅是山吧？”是的，我爱山，也爱如山性格一样的人。如果把欧阳修“环滁皆山也”这样的诗句抖开，作为24年前，我第一次站在水钢笔架山观钢阁上的感慨倒是非常贴切。站在山上看水城的山，左面不多，一两座，右面也不多，三四座，但连绵起伏，一座山上倒有好几个山峰。岁月的刀可能钝了，落笔处锯出的是一座座比笔架山还要高很多大很多的山，远远地呈着一种黛色的轮廓。我想，这些色调至少可以和这样几个词联系在一起：粗犷、朴实、坚韧、清澈、洋溢，象生长于斯的人。

以后的日子里，或早晨或傍晚，我就常常登上观钢阁，在钢铁的上空与钢铁对话。似乎钢铁就在我们身边了，它们整齐地列队在那里，等待每一个热爱他的人的阅读。于是，钢的故事铁的故事依次登上这座山，便有了炉前工挥舞的手臂，调车员飞翔的英姿成为一帧帧剪影，在火与热、力与美的交响中，是一朵又一朵饱满的钢花，是一波又一波奔腾的铁流，是他们沸腾的热血、挥洒的青春，那奔腾而下的红色液体，成为一个高度、一种精神，让我们去敬仰。有一次突然突发奇想，我想，假如我每年长高一厘米，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站在笔架山之巅触摸到天畔的星星？

我当然不会触摸到星星，却见证了山在生长。一座座高炉、一幢幢楼房，还有钢铁的产量，从刚刚参加工作时不到30万吨，到后来的300万吨，以及现在的500万吨。是的，山从来没有停止过生长，他不止生长高炉的雄风，他还生长一种信念、一种向往。

这时候语言是多么的苍白，风与雨雕塑着他们，将毛坯铸造成高楼，将铁水熔炼成信念。而你——山，永远站在风的前方，紧紧相握菊花，把掌声和菊花一起开放。灰色蓝色桔色的工作服、蓝色红色黄色的安全帽，是这条路上最美丽的风景。这些小伙子，这些姑娘们，下班后常常象小鸟一样飞翔在山下山上，他们的日子，就像这笔架山的小径，起起伏伏，而坦然恬静，弯弯曲曲，却一直向前。

夕阳冲破一层层灰色的云从山角探出头来，雨后的笔架山象一块刚刚印好的碎花布。我经过一丛丛菊花，忽忽而来的西风是一声季节的号角，那些山前山后的菊花，就一起举起一面面的旗帜，红的似火，黄的如金，白的若云，迎风而舞，一扫百花开尽后的萧索和寂寥。

原来，自然一直是宽宏大量的，给以生命，就会让它绚丽无比。

原来，生命中更多的是考验。

开始明白，南山下的菊花，在一定程度上，是陶翁的某种追求、梦想，是陶翁向往的桃花源。而现在，何处是桃花源已经不再那么重要，对于我们，这些芸芸众生，活着就意味着一切，那就走自己的路吧。

没有比人还高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