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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网上看到刘玠的“鞍钢改革回忆录”,想起我亲历的几件事。
1994年,刘玠调到鞍钢。我虽然常到鞍钢,因为他是领导,很少接触。有一次到鞍钢,听到“刘借无息存”的声音,当时刘玠是总经理、原冶金部副部长吴溪淳是董事长。当年鞍钢经营困难,前届领导向职工借钱,一直未还,刘玠上任后,部分职工把不满情绪,发泄到刘玠的身上。
1999年3月23~27日,国家科技奖评审会在北京召开。那年冶金行业推荐国家科技奖的项目有两项,其中鞍钢的一项由刘玠亲自到评委会介绍。这是我国第一条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1780薄板轧机系统,由鞍钢开发设计。刘玠用20分钟,从背景、设计到投产、产品质量,均做了精彩的介绍。介绍后休息,复会答辩时,鞍钢几位专家站在答辩席上,唯独没有刘玠。课题第一负责人,中途退席,我从没经历过。我问坐在旁边的鞍钢总工林滋泉,刘玠怎么不在?他说刘玠很忙,一定是到政府部门汇报、联系工作了。他是鞍钢总经理,是工程院院士,又是党中央后补委员,他亲自联系,容易直接见到决策的领导,事半功倍,其他人很难做到。
当时到会的评委二十几位,其中有几位是科学院或工程院院士。参加国家科技奖冶金材料组评委,大多来自研究院所和高等学府,少数来自工厂,多为冶金领域某方面知名专家。但冶金领域极广,评议成员不可能涵盖所有专业。当时评委集中住在铁路大厦。评议期间,委员不能自行离开。
到会评委对鞍钢自主创新、世界水平的技术集成、自动控制系统以及最低造价,均无异议。问题围绕薄板产品质量,特别是薄板的光洁度、平整度等很细致的状况,提出问题。鞍钢的答辩人回答的不够细致,部分委员不满意,不再发问。评委林滋泉做了激情的发言,并没有改变会场的气氛,我虽发言全力赞成此项目,但因非本专业,影响作用不大。
接着,另一项推荐参评一等奖的项目由完成单位珠江钢厂课题组介绍。该厂设备全部引进,生产的热轧薄钢板质量很好,他们的介绍以产品质量为中心,重点突出,数据、图表、照片,非常充分,得到多数委员好评。
哪家应得一等奖,意见不统一,会议进行投票表决。林滋泉因是鞍钢总工程师,他需回避,不能参加投票。投票结果,可想而知!
有一年首钢和北京科技大学有个合作项目准备申报国家科技奖。申报国家科技奖项目的前提条件是,该项目必须获得北京市科技一等奖才有申报资格。我和北京科技大副校长徐金悟教授作为答辩人参加北京市科委组建的专家评议会,但会议主持人不许我们介绍,要求课题第一负责人介绍。僵持10分钟,看到市科委主任在座(他是评委),我急忙抢着声明:“某主任(北京市科委主任),第一课题负责人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他不在北京”。最后主持人很勉强,允许给5分钟介绍。结果不难想象,只评为二等奖,失去了上报国家科技奖的资格。我想,如果刘玠不退席、参加答辩,投票结果肯定不同。
2000年12月6日,在鞍钢参加炼铁系统改造会议。会议主持人刘玠坐在主席台正中,左边有重庆赛迪设计研究院院长,赛院是两座3200m3高炉设计的负责单位,是鞍钢这次铁系统改造的中心;右边有原冶金部科技司总工程师徐矩良,我在他的右边。我看看坐在主席台上的几个人,除我之外,都是领导,我一个普通技术人员列在其中,很不舒服,恨不能坐到台下。我想不发言,以减少尴尬,也由于1999年刘玠曾带领鞍钢专家,在北京讨论过炼铁改造方案,当时有很多国内专家参加,我的意见在那次会议上已经说过了。
好容易即将散会,刘玠却点名邀我发言,此时众目睽睽,难以推辞。我说:“鞍钢虽有十几座焦炉,但很难和新建的大高炉匹配,大高炉投产后,将付出代价。”
刘玠指着台下右前方一片入会的人群说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考虑的?”我顺着刘玠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坐着炼铁厂现在和过去的许多领导和技术专家。很多是我熟悉的朋友。他们沉默,我也很狼狈!会场寂静无声。过一会,我的好友、炼铁厂总工程师汤清华站起来说道:“我们汇同焦化厂的同志,多次反复研究过,现在资金紧张,大焦炉缓建;在新焦炉建设前,用最好的配煤比、选最好的焦炉,专门为大高炉生产焦炭,可以满足大高炉要求。”
散会后走下主席台,刘玠跟我说:“你再留几天,看看我们改造的炼钢区、轧钢区,特别是我们的1780轧机系统,投资极省,钢板质量不比国外最好的系统差。”
“请你跟冰生同志说,你们准备新建的曹妃甸轧钢机,我们可以承包,投资比外国少一半”。罗冰生当时是首钢的总经理,也是新选入的党中央后补委员。当年国营企业现任领导进入党中央的极少,他和刘玠是钢铁公司的新秀,他们彼此都很熟悉。
回京后,首钢公司通知我列席公司董事会,我很惊讶,即使不退休,我也很少列席公司董事会,何况我已退休三年多。到会后见到罗冰生,我把刘玠的提议向罗如实汇报,他未表态。我想,这是重要提议,可能需要领导集体研究。
那天会议由董事长、前冶金部副部长毕群主持,罗冰生做主题报告。在报告最后,罗讲:“首钢有首钢的标准,要用世界上最好的装备武装自己”。我想,这也许是对刘玠提议的答复。
刘玠,一代人杰,仅几年的时间,他率领鞍钢广大职工,将炼钢平炉改成转炉,模铸改成连铸,自主设计完成我国第一条薄板生产线,使装备落后的鞍钢,飞跃到世界水平。鞍钢由一个有时发不出工资的亏损企业,变成向国家每年交几十亿利润的大公司,走出一条我国国营企业改革创新的康庄大道。他的睿智、坚定和决心,成就了他人生最辉煌的一段。他胸怀坦荡、诚实待人,虽然有时尖锐,使人难堪。改革,必然使部分既得利益者不满、甚至仇恨,但他无所畏惧,勇往直前,也许这是今天还有人对他泼脏水的原因。
2017年9月 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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