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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蒜是北方地区的风味名吃,主料大蒜,颜色为白色,半透明状,口感酸甜嫩爽。因这道菜具有开胃、解腻,促进消化,预防流感等功效,而备受人们欢迎。然,我喜欢糖蒜不仅仅是因为其口感美味和功效卓著,更是因为它还承载了我儿时一段美好的记忆。
在我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家里经济不太宽裕,母亲即使没日没夜的劳作,家里依然是缺衣少吃。早餐经常是稀的能照见人影儿的菜苞谷糁稀饭,就点浆水菜下饭,或是洋芋疙瘩拌汤,下午餐是母亲自己擀的手擀面,炒一点院子里自己种的菠菜,放在面锅里下饭。平时几乎没什么副食,更别说小孩的零食。而父亲每月从单位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背着一个格质的红色圆筒型的皮包,那里边是他工作之余从山里挖回来的野山药或野土豆,算是给我们改善伙食的东西。当然偶尔还会带回来一些单位叔叔阿姨给的糖果、旧衣服什么的。
记得那年新蒜下来没多久,父亲在我们的期盼中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黄色秞的腌菜坛子。我和姐姐像两只小馋猫一样,看着父亲手里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高兴的跑到父亲跟前问东问西。
“爸爸,这是什么呀?”
“这里装的什么?”
“是好吃的吗?”
父亲看着我们渴望的眼神,忘了一路的疲惫,轻轻的放下坛子,笑嘻嘻的揭开盖子说:“这是糖蒜呀,可好吃了,单位的李奶奶今年种的蒜,送给爸爸一些,想起你们两只小馋猫,就奢侈了一把,买了二斤糖和醋,腌制了些糖蒜。”说着父亲找来筷子,给我和姐姐一人捞了一颗。这是那个时候我们能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所以看着晶莹剔透的糖蒜,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父亲听到我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忍不住又给我和姐姐捞了两颗,然后说:“这糖蒜没有多少,省着点吃,可以多吃一阵子呢!”完了就把糖蒜坛子仔仔细细的盖严实,放在厨房的案板底下的地上,并嘱咐我和姐姐,不能随便动坛子里的糖蒜。
第二天,父亲和母亲因为有事要出门,到下午才回来,让我和姐姐饿了就去爷爷家里要块儿锅盔馍吃,等晚上他们回来再做饭吃,临走还把厨房的门锁上了。父母走后我就和姐姐叫上门口几个小伙伴在院子里玩耍,约么到了中午快吃饭的时候,肚子饿了,就去爷爷家要了块锅盔馍,嘴里咀嚼着干干的没有什么味道的锅盔馍,让我不禁想起了昨天糖蒜的美味,便情不自禁的在小伙伴面前炫耀起糖蒜的美味来,听的小伙伴直流口水,都怂恿着我拿两颗来让她们也尝尝。虽然父亲警告过我不准私自吃糖蒜,但架不住小伙伴的央求,我还是从厨房的窗子爬进去,偷偷的拿了两颗出来,一瓣一瓣的分给了小伙伴,看着大家伙儿,吃的开心的咧着嘴笑的样子,我也非常开心。但好景不长,不到一会儿,那两颗糖蒜就被小伙伴瓜分的一干二净。吃完了糖蒜的小伙伴,仿佛意犹未尽,又来央求我再取两颗尝尝。总想着一坛子糖蒜呢,再取两个不会被妈妈发现,就又去取了两个。如此反复几次下来,当我发现坛子里已经只剩两颗糖蒜时,才急忙告诉姐姐,姐姐也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想了想对我说:“咱妈咱爸回来,要知道糖蒜被咱们偷吃了,估计肯定得揍咱俩一顿,要不这样,他们问起,咱就说糖蒜被老鼠偷吃了。”听着姐姐的安排,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觉的只能瞒过一阵是一阵吧。
晚上父母回来了,母亲熬了稀饭,让父亲去捞两颗糖蒜下饭。当父亲揭开糖蒜坛子盖子时,发现满满的一坛糖蒜就剩两颗了,喊来我们俩,指着坛子问怎么回事,“老鼠偷吃了。”我小声回答。父亲听我这样说,不禁笑了一声,立刻正色:“我以前还没听说过老鼠偷吃糖蒜的,咱家的老鼠到挺特别,既然不说实话,你们俩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每人脑袋上顶一块胡砌(过去农村盖房用的土坯子),身子伸直,跪到地上,跪到你们啥时候愿意说实话为止。”说完就不再理我们,和妈妈吃完饭就熄灯休息了。
黑暗中我和姐姐一直跪到大约晚上10点左右,母亲拉开电灯。我知道母亲一直都没睡着,因为她不停的在翻身。她问我们:“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糖蒜是我们偷吃的,我们不该撒谎。”跪的膝盖都发麻的我赶紧回复母亲的话。
“你们能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小伙伴,这一点说明你们有一颗金子般美丽的心,这一点没错,妈妈很高兴,可你们明明自己偷吃了糖蒜,却说老鼠吃了,撒谎是最不应该的,记住一个人的诚信是他立足社会做人最起码的品格。”听我这样说,母亲顿了顿,语重心长的开导着我们,“好了,知道错了,就别跪着了,睡觉去吧!”
听到母亲的“大赦令”,我和姐姐赶紧,放下胡砌,揉了揉膝盖,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给母亲回话:“是我们不懂事,以后再也不撒谎了。”
许多年过去了,现在每次想起这段往事,心里都充满了对父母的愧疚,感觉自己那个时候真是太不懂事了。在那样艰难的岁月里,父母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儿女,可我们却回报他们以欺骗。这么多年了,这件事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旋,警醒着我做人要诚实守信,懂得感恩,任何时候都不能任性,胆大妄为。同时,这件事还让我深深的体会到了父母对子女那份爱,那份内心的不舍及现实的无奈。这是一坛饱含着父母恩情和教诲的糖蒜,却一直魂牵梦萦矗立在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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